2026年9月4日 星期五

2026Aug4-5 White Mountain

2026Aug4 往White Mountain

這⋯⋯是醫院?好大。

驅車往租車中心時,Uber路經一所整修中的古樸醫學大樓。

「Massachusetts⋯⋯」我默念著,「是麻州總總院!麻州總醫院!」

來不及拍照,但這可是醫學聖地!我當年是唸麻州總醫師手冊長大的!!!

到了租車中心。

親切小姐提醒我們,加拿大是偷車殺肉猖獗的地方,租車中心還因為這樣,避免租大型豪華車款給我們。

行李箱比較小,就只好解謎一樣,和孩子們一起動腦,好好塞入行李箱。

這是在Dianne Reeves〈Bridges〉歌聲中,離開Cambridge,拉車往白山的一天。

看著朋友的成就,有時也會回望自己。
小諾常說,阿吉是所有同屆裡最有成就的。

我欽佩阿吉,知道他達到的高度和一路踏實前行得克服多少現實艱辛。當然,更羨慕他的好腦袋。

但中年了,我對「最」有成就,有不同體會。


我們是樹。
一棵樹的價值,本來就不只在最高的那根枝條。

有些樹,專注、筆直地向天際,成為極端專精的學者;有些,樹冠廣闊,能開花結果、遮蔭棲鳥,在不同季節呈現不同的模樣。

有些樹屹立不搖,有些樹雷劈一百次長一百次⋯⋯

不是所有樹都要向天長。
無法直向天際的,不是不夠好的樹。

我是我自己的樹。
書寫的枝椏未必是文壇最高、樂壇最高、外科最艱深;但抓地的根系,半世紀能穿越醫學、創作、經營、愛情、母職與苦難⋯⋯都能長成東西。

當外科醫師累了,我有書寫的安全艙可回;現實太喧鬧時,我有旋律。
而當創作陷入自我懷疑,我能回到刀台和診間,真實地替一個人治病和止血。

然後有一天,能在女兒泡澡唱歌的聲音裡,和二十年前的自己相遇。

我會提醒自己記得這些,專屬於我自己的幸運。

從新英格蘭的人文老城,穿過水源森林,我們往白山(white mountain)去。

White Mountains(白山山脈)是位於新罕布夏州北部,延伸至緬因州西部的一大片山區,屬於阿帕拉契山脈系統。

茂密森林、溪流瀑布、花崗岩峽谷、木造小鎮,以及一層又一層藍灰色山脊,是夏季避暑健行的好地點。

中停麥當勞,再來個超市給藥櫃蠱惑一下。
感冒藥、腸胃藥、ACT、NSAIDS,還有local軟膏/塗料⋯⋯買了罐可愛普拿疼,但其他用處不大。

入住了十二人的大山屋,孩子們選了個超大六人房,和我們分成三層入住。各有各的空間,共享挑高明亮的客廳山景。

走了附近的森林步道,2.4miles單趟到瀑布,一路在斷斷續續的網路中,聽著「妳喜歡的會有幾個」回程。

一起煮晚餐,點亮火爐,一起渡過山裡寧靜的夜晚。身體因為Herpes微恙,一陣陣說不出的不適和輪流在上下唇的小破洞,不影響我邊吃藥邊體驗旅程。


2026Aug5 Bretton Woods 山屋

美好清晨,就先從滾過兩圈大床依偎一下,再爬起身處理不明不白的網路負評開始。

小諾處理公司亂局,我處理負評。

但我們的共同目標都是,用最少的力氣去維持假期的心情。

病人安好,回頭有情緒覺得我們沒把他治療好,心情上磨人,但沒有任何緊急的部份。

好好回應、蓋上對話,下半場,我們練習的是流程化,不受困於遠方的憂慮。

我正在練習分辨,哪些是當下的遭遇,哪些只是受困的心靈。
走出房門,迎來的是璞雍牙娜四個孩子們合作的好早餐。

「妳這個傭人(雍)!」中二的小璞笑罵自己的妹妹。

「那你是僕人!」牙和雍反擊。

兩人擊掌,媽媽真會取名字,大家笑到不行。

今天的重頭戲是Mount Washington Cog Railway。
華盛頓山齒軌鐵路,是世界第一條專門攀登高山的齒軌鐵路,至今已超過 150 年。

創辦人 Sylvester Marsh 曾在登山時遭遇致命暴風雪,因此決定設計一種能讓一般人安全登頂的交通工具;當年眾人還笑他是「瘋狂 Marsh」,說他乾脆把鐵路修到月球去。

一樣是一個不先問世界需不需要,只知道這件事值得完成的故事。

普通火車靠車輪與鐵軌摩擦前進,但這裡太陡了。Cog Railway 在兩條軌道中央多了一條帶齒的齒條,車底齒輪會咬住它,像腳踏車齒盤一樣,一格一格把火車推上山。
整條鐵路平均坡度約 25%,最驚人的 Jacob’s Ladder 路段坡度達 37.41%:每前進100英尺,就升高37英尺,坐在車裡會明顯感覺整節車廂斜著往天空爬。

全車在火車攀升的時候,跟著導覽員Tommy試著在37度坡度下站直,是氣氛最高點。

在制高點的商店買了一隻美金5元的grow the moose。

「記得要用夠大的杯子養。」店員大姊親切提醒。

下山吃了個漂亮Cafe的午餐,我們往Littleton小鎮去,烈日下逛著古董店、吃超大size冰淇淋。

最愛的還是書店。
當我一邊做著開一家放滿漂亮書的書店的夢,一邊拉著小諾的手⋯⋯

「如果我的診所倒了,如果我沒辦法⋯⋯」我憂心忡忡。

「那時應該也世界末日了,我也沒工作了,把房產賣一賣給有錢人,我們搬到柔佛去養老。」被老闆騷擾了一整天的他笑著說。

「好。」我認真點頭。
風雨飄搖,有你們最好。

Linna在古董店深處找到一個漂亮的小鳥手搖鈴,才10美元,我猶豫好久還是放回去。

孩子有好眼光,我好珍惜。但買回家的東西再考慮一下下。
現在知道為什麼有老闆喜歡舊物書店,買回去妝點,再等有緣人來買,這歷程有它的美好。

*覺得這程不必帶牛仔褲,防水登山褲即可

2026年8月29日 星期六

2026Aug 3 阿吉家吃龍蝦

來到阿吉1911年富商蓋的紅磚屋。
有從即將拆遷房子救出的漂亮老鋼琴,黃銅地球儀⋯⋯整間房子在森林裡。

「我們從一位義大利前屋主的手裡,買下這棟房子。他熱愛裝修,這裡是他認真裝修的漂亮屋子之一。五層紅磚的厚度,可以隔絕暑氣。」

大福車子裡都是要餵我們的龍蝦~~~

聽了阿吉家半年看五十間房,克服各方壓力、在房仲協助下買下這棟群樹環繞的三層樓夢想宅⋯⋯大家為了擁有落地生根、安定的家,都不容易。

和那子一起坐在前陽台聽雨聲。

這輩子第一次一個人吃一隻,鮮甜的一磅波士頓大龍蝦、吃了福寶說過「爸爸的拿手煎牛排」,在漂亮得像有點復古電影場景的餐桌上用餐,用ㄧ桌子佳餚笑語穿越百年。

「阿吉叔叔好厲害,他煎的牛排看起來好好吃。」Linna在回程時幽幽說。

「為什麼說‘看起來’!?妳沒有吃嗎?」我驚訝問。

「我吃完龍蝦,就太飽了。」她仰頭笑著說。

下午走了Winchester 街區的Mystic river河畔,歐洲精巧小店、陶藝店街,一路通往雨後的綠蔭。

晚上玩了兩個小時的Boda Borg各關逃脫,紅門是輕運動+動腦等級;綠門專門動腦;黑門專門體力活。

和小諾、小璞、福寶一組。
福寶專挑黑門!拉完攀岩石又要投球⋯⋯我整個手抖眼神死。

小璞貼心如以往,一直注意我的狀況,真是好年輕人。

遊戲結束7:45,整整玩了兩個多小時,牙、娜、蛋寶和阿吉同一組,做足了精神啦啦隊,破了四關。不意外是三組親子組裡最高。

晚餐後真的快斷電了,回家和小諾睡前閒聊。
「我越努力就越好運」這句話很適合在阿吉一家身上。每個看似好運的敘述,背後都是用盡全力的嘗試。

你們家就值得這一切的好。

在門前聽著阿吉說,每年五月,院前那株粉紅櫻花就會如期盛開。他們買下這棟屋子時,尚未五月,入住的那段日子,櫻花開得像一場盛宴。

讓我想起我們的可麗露。
十月成交,交屋後沒多久,院前的吉野櫻開花了。

我懂那種如期翩然而至的感覺。

也在這樣的故事裡,和他們輕輕道別。
未來台灣相見,下次換來我家吃飯。

晚上做了一個夢,夢見考久違的大學甄試。考壞了,阿吉很誠摯地提供學習資源:

「這個要進特殊圖書館,有答案,可以請**借妳證。」
「這個有練習考題在oo ,可以找到。」

我邊認真記下,邊沮喪。

「看來又要回去考很熱天氣的聯考了。」

阿吉溫柔笑著。
沒有敷衍說「妳一定可以」,只是轉頭把他考過的考古分析分享給我。

是頂尖學者。
也是我們家心中總是溫柔堅定、樂觀前行的人。

我昨天經歷的百年故事是這樣的。

1911年,一個百年富商在森林中間,用他的資源蓋了夏日隔絕暑氣、冬日隔絕風雪的五層磚房,他將它完成在遙遠的美國波士頓新英格蘭區,不為世人的掌聲,用心耕耘;百年後,一個義大利裔的商人,將它買下,用極其偏執的堅持修繕、安裝地冷地熱氣,精選各種材質,讓老屋新生。

一樣不為掌聲,競標者八位,小眾嗎?這麼用心的房子值得更多人看見,但這不是他的重點。

最後,在一場緣分下,賣給了遠從台灣去MIT研究量子物理的學者。前三名競標者中,這家人提到他們因研究住過法國,具體描述他們怎麼喜歡上這間房⋯⋯

然後,他們住了進來。
我想,義大利大哥會很欣慰是他們家住了進來。

物理學者做的是頂尖艱澀的研究。有掌聲,但我想以它的意義來講,大多數的時間,它的掌聲微小、懂的人不多,甚至寂寞。一樣是,只因有人有堅持將它推進、叩問到最後。

「怎麼知道得到的答案是對的?」Linna問我。

我說,也可能一輩子證明這條路不通,交給下一個人,讓他在這個基礎上繼續往前走⋯⋯

阿吉、那個連大理石檯面和門檻都要選同塊石的義大利大哥、1911年建造這座森林屋的富商,甚至Beacon Hill獨立書店的主人⋯⋯

總讓人記得,得為這個世界,堅持做一件溫柔美好的事。
因為你永遠不知道百年後,它會漂流去誰的手裡。

突然又有動力把下半年的小說,帶著堅持完成。
不執著掌聲、不管這個世界現下需不需要,我想用現在的能力雕琢和留下,我眼中的美好。


未必知道,這場書寫百年後會漂流到誰手裡。甚至不用百年⋯⋯也許十年後,某個女孩在她最孤獨的晚上翻開它,忽然發現:有人曾替我保存過這種信念。

原來無人理解的癲狂,能被寫成一間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。


不認識彼此。但我今日費心選下的每一句話、每一張摺頁、每一個章節的落點,就會像今天我看到的故事:大多數人說不出差異,真正走進去的人,會知道,在這裡有人不敷衍人。

小眾作品先不論是否被需要。
有時只是它還在漂流,尚未抵達真正需要它的人手裡。

不追趕掌聲,不為向世界證明,我只想接過這一段工期,把所見過的愛、信仰、荒謬、疼痛與美,依照此刻擁有的能力,好好砌進去。

不問市場今天缺不缺這本書或這棟三層樓房。

只為相信,人間值得多留下這樣一方地方。


2026年8月21日 星期五

2026Aug2 MIT的一天

 2026/8/2(日)MIT的一天: 阿吉的相簿

一早吃昨晚買的冷凍焗烤龍蝦麵。
來波士頓腳要吃龍蝦啊~~大好評,今晚超市要再買一次。

「我真的很愛Lasagnas!」牙姊大喊。

「對啊對啊,還有薄荷巧克力。以後萬一有個男生買薄巧,一個買lasagna 給妳,妳要選哪個?」我問。

「不能這樣選吧。」Linna說。

「是啊。不能這樣選。
就選一個妳很愛,也會陪妳一起吃薄荷巧克力+義大利千層麵的。小孩才做選擇,做大人就要全部符合啊。」我眨眨眼笑著:「對吧?孩子的爸?」

牙爸這時正在替他吵著愛吃龍蝦堡的老婆查餐廳:「嗯。」 

「妳的難搞我是清楚的,這輩子我最大的耐心也都用在妳身上。」

謝啦❤️

早餐完,等阿吉一家人的空檔,先來個三組各十五次保加利亞。

年紀大了,時差難調,體能還是很重要。

9:30,三家人在民宿集合。

一整天的行程,就是從我們住Cambridge 的街區出發,跟著阿吉教授走過整個大麻省理工學院(MIT),一路跨過Charles River,往波士頓市區去。走過漂亮的波士頓城區,一路收尾在大公園,再坐電車跨橋回來。

「我們很像是一群很吵又很笨的學生。」在阿吉辦公室裡,Linna幽幽說。

看了傳說中不知道孕育了多少名家的大講堂,走過這世界頂尖腦袋們走過的路。

「知識是這裡的貨幣和資產,」在跟著阿吉教授走進學生大樓的當口,我轉頭,認真對身旁的那子說。

「但我今天的資產是負的。」那子說。

「我還欠5%的循環利息。」說完,我自己笑瘋。

這位世界知名教授不任教了。
這個大講堂是歷史了。
那個分組講堂,會在學生搶答後達成Delta值(?)才確定大家聽懂。


在那個阿盛說是質數的24413 Yen-Jie Lee教授辦公室胡鬧了一段時光。

看著阿吉、阿盛、小諾,在MIT infinite corridor上打鬧的背影。

「有一天,你成為頂尖科學家,我們要去MIT找你!」

彷彿看見二十年前中一中走廊上的那幾個年輕孩子。

那時候,青春尚未年老,世事尚未滄桑。
但至少,多年後,你們還是彼此認得的模樣。

雖然阿盛很愛講幹話說其他人多厲害,雖然小諾也常說自己不夠⋯⋯但在我看來,那幾屆資優班的孩子,從小到大都自我要求得好優秀。

「他們看起來好快樂。」我看著他們,出神笑著。

「這年頭,讓老男人快樂的事沒那麼多了。」那子站在我身旁,也笑了。

「我們今年發現了⋯⋯(以下沒聽懂)是不是很酷!」阿吉教授興奮說。

「從後面英文開始就聽不懂⋯⋯」Linna幽幽說。

雖然阿吉慎重準備了一整份導覽內容,但我們心中必去的只有他的辦公室,其他都是加分。


今天的波士頓有點熱,中午在披薩店的戶外座吹著午後漸涼的風。

「你看過那麼多頂尖學者,會看得出誰適不適合學術嗎?」我問阿吉。

「會。但每個人都有夢想,我們不會輕易評論。」他認真說。

我想他的意思是說,要做頂尖學者,本來就有才智高下帶來的天花板。但做學術研究的路很多,不一定都要擠進金字塔尖端,還是有各種達成夢想的方法。

但他也說,比起天資聰穎但老想抄捷徑的孩子,非常努力踏實的孩子還是他看好的。

「那你會期待孩子進入什麼領域嗎?」

「不會啊。只要成為有用的人就好了。」阿吉輕鬆說著。

相較於我身旁憂慮孩子未來的朋友們,阿吉帶著點鬆弛。或許不只一點,是好多點。

上次讓我有這種鬆弛感的,興哥也是一個。

一個帶孩子競技下棋、研究程式車(話說大福笑著說,前一天阿吉父子還去競標了一組稀有西洋棋盤);一個帶孩子攀岩、解謎、探索世界⋯⋯

只能說,走一趟這座世界頂尖的學術殿堂。看著一間間實驗室⋯⋯那些我看不懂的儀器、公式、研究,都讓人覺得無比迷人。(再次驗證果真有腦袋的人最性感。)也跳脫了那些繁瑣的日常。

看著朋友在世界頂尖學術界發光,走訪他們一家的日常,讓人覺得世界好大、未來好寬廣。

阿盛說,明天以後他要再抽出時間唸他很愛的(⋯?)數學。有人玩AI、有人創作⋯⋯中年了,看盡彼此眼裡,我想,那個懷著「我還有好多對世界的喜歡」的孩子。還在。

逛過MIT博物館商店,在不同講堂上聽阿吉講課拍睡著和被改作業的惡搞照片,和阿盛那子一家人、一群孩子繞著阿吉瞎鬧⋯⋯我要把照片留好,老了阿吉拿諾貝爾奬時我會拿出來。

下午,跨過長橋,聽阿吉說二十年前買了活龍蝦、冰凍後蝦沒死,一砍就邊流血邊滿屋子逃竄、嚇壞當時做研究生的他的故事。

「從此我只買蒸好的龍蝦,明天ㄧ人一隻買來吃。」

Boston優雅復古的市街。

紅磚、黑窗框格的小店,各有特色,有的是古著、時裝,靴履店,家飾店⋯⋯像極了歐洲街景。

「但這種半地下室的房子,有它致命的地方。我有個朋友住在這裡,結果水管破了,水灌入地下室,差點造成人身危險。」阿吉說。

在阿吉賢伉儷的作家好友推薦下,造訪獨立書店Beacon Hill Books &Cafe

這間三層樓的書店,有著一櫃又一櫃美感與文學感十足的藏書。包括英國獨立出版社兼書店 Persephone Books 的藏書。它最有名的是:重新出版被忽略、絕版的作品,尤其是二十世紀中期女性作家的小說、日記、回憶錄與散文。

當我翻看一套企鵝出版社再版的精裝《小婦人》時,一個金髮小男孩叫住我:「妳在這裡工作嗎?」

我嗎?
這裡嗎?
這個漂亮到不行的書店嗎?


我看起來就像是為這個書店工作的人嗎?

這是我人生之中,第一次因為被當作店員而感到榮耀。

讓人想起出版煙花的初衷。

我想做一本書,漂亮的、捧在手心的,像典籍、可以陪伴讀者去旅行的。

或者,可以放進這種書店的。

獨立書店,永遠是我心中的魔法之門。

人生因書店而美好。




「你們打算幾點回去?」阿吉問我們。

「六點。」小諾說。

結果到達家門口是6:02。

蛋寶覺得沮喪,因為沒有準時⋯⋯但,這裡只有我嚇到下巴掉下來嗎!?

「今天的行程是個失敗。我們沒帶你們走到步道。」蛋寶說,「還有這個、這個、那裏、那裏⋯⋯」


我說孩子,你真的不要對自己太嚴格。

我們今天超級開心、超級充實,而且⋯⋯

「我走到腳快要斷成三截了。」Linna說。

「三截翅的三截?」我笑,有點累、一點虛弱。

回家竟然覺得手指之前腸病毒老地方有點麻痛,下唇也是,嚇得趕快準時吞抗病毒藥。

好希望把這樣精實的行程跟好跟滿!等等我們啊!



2026年8月18日 星期二

2026Aug1 Cambridge Boston

吃了個3000元台幣的機場好早餐,充分感受舊金山的消費威力,暖好了胃和心。
6:30的班機,飛往六個小時之外的波士頓。

在班機上看了「Prada惡魔2」,故事裡沒有王子,很女性成長取向的電影,有點文化烏托邦的味道。出版業、純藝文、純工藝⋯⋯在快速AI市場被擠壓得更小眾,但總要有些人用很傻、很不盈利的方式將它留下來。

有些故事沒什麼用。

大家想聽怎麼賺錢、怎麼成功、怎麼克服困境⋯⋯我想記下的,是怎麼在各種紛亂挫折中,還是走在信仰的路上。

沉澱時會讓人想到許多。例如,原生議題。

終於走到了看懂父母的盡力與限制,他們的愛和極限都是如此無可奈何。如果不想迎合,也只能接受這樣的隔閡。

他們不安,所以他們會想試著用言語和行為牽制你的選擇,你得花心思和力氣去說服/和說服不了他們。

所以最終只好避開敘述他們會不安的部份;他們有自己的敘事,會試著告訴妳這世間沒有真愛、都是妥協過一生,你如果說服他們「不是」,那太傷了,無法解釋他們一生在為誰忍;但如果妥協「是」,那我這半生的逆流就顯得徒勞無功。


終究是兩套系統。

他們拼命付出,有他們想交換的東西,交換孩子的忠誠、自己的敘事和人設,甚至安撫自己的不安,希望孩子完成他們的某些替位:替位伴侶的位置或手足監護的位置⋯⋯這些對孩子而言,太難了。

孩子該當孩子。
為了自己的未來學習、發光,不為了證明父母的價值或彌補誰的遺憾。

「翅膀硬了。」

無論上一代怎麼想。
我希望我的孩子有堅韌可靠的翅膀。

我想,她們離巢時我會很想她們,但鳥兒本就生來飛翔,我願妳乘風破浪,無人能阻擋。

在廣州遇到大雨、差點上不了機,在杜拜弄掉台胞證⋯⋯這次最風塵僕僕的就屬阿盛了。

但總歸兵分三路。阿盛從合肥、杜拜;那子從紐約;我們從舊金山,亂流顛簸中降落,大家在波士頓機場順利碰頭。

順利到了民宿。

「好漂亮!好像住在國外的感覺。」我打開門時驚呼。

「不是好像,妳是在國外啊,小姐。」阿盛笑著。

晚上一起去了趟超市採買,在家煮了頓好晚餐。感覺旅程正式開始了。

晚上,住在樓上的阿盛下來跟牙爸聊天,時差體力不支的我就睡了,半夜12:00起床發薪水⋯⋯看來又是一輪時差地獄。但亂睡亂醒,完全不會不開心~

半夜起來,在客廳試著編曲。試了腦袋裡三種版本:

古巴哈瓦那的柔情,有小酒館煙霧繚繞的氣息,女伶柔情似水,對觀眾席敬一杯酒。很慵懶,所以得改了副歌歌詞,唱起來才不趕拍。

Piaf人聲版本,近乎癲狂。這是實驗性質最大的一版,結局大概是舉起胸骨鋸的氛圍。

最後定稿,落在昏黃的法式小酒館
感覺對了,因為⋯⋯可以看到我一席最愛的紅裙坐在愛人對面,笑著點起一支莒哈絲的煙。同一首歌,唱腔不同,就能留住原來的歌詞「或許就旋轉著 癲狂著 墜落著 日落日升」。

幾個版本都美,都捨不得刪。

也還好都沒刪。

我想用一首歌⋯⋯記住那些,嘴上說不是為了愛而用了藥、用了自我敘事麻痹一生,癲狂的心痛時刻。

我的女孩們啊⋯⋯沒有批判,只有心疼。

我說了一生愛,卻一輩子走著需要無比理性判斷的道路;或許只因為,我看過太多一輩子躲著不說愛,卻一輩子受困於愛的千百女人。

「我做我說的,我說我想的。這是我下半生想勉勵自己的。」想起興哥說。

是啊。
我是一生說愛的人。

每個理由,都源於愛,不會是其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