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1101 第五堂聲樂課
目標練習: 中音區域著陸穩定
老師提醒:聲音要跟著呼吸和送氣。唱歌的重點是穩定送氣
Our Tiny Little Bar
一早醒來,看到筑兒和行銷討論,預算要再調升的現況⋯⋯啊,要回現實了嗎?心裡有點感傷。
和小諾要了個路線圖,覺得開了好遠,對幅員遼闊的加拿大而言,只是一小段。用一個早上的時間走Montréal。
歐風的建築,北美的廣闊街道。一切美好,卻感嘆著,當年跟興哥一家是真的想過一起去烏克蘭。
烏克蘭戰爭,緬甸內亂⋯⋯很久以前想去的大馬士革千年市集也在戰爭中湮滅。景物不在,還好人還在,只能感嘆,動心念想去的地方,只要不危險,要把握每一次的一期一會。
保了全險,俐落地秒還車。
孩子們都能當托運行李的幫手了,他們是好旅伴,一路能互相幫忙的、很可靠的那種。
下午5:30,Montréal (YUL) → Vancouver (YVR),航程五個多小時。不能小看世界第二大國,飛個國內線要五個小時。
班機因為機上無線電系統故障,延遲了兩小時起飛。在機上替回程後的節目腳本做準備。以前說工作和休假要分開,現在發現是在心境上切換。
五個小時到溫哥華,再等五個小時後登機飛台北,飛11個小時才著陸。這趟的確是扎扎實實超過一天的萬里長征啊。
在Air Canada航班上申請了線上龍騰卡,下機後,帶牙點了個冷麵、帶Linna到貴賓室洗了個澡。果真大人不能狀態太差,才能照顧孩子。
回程赫然發現是豪經艙!!
「幸福來得太突然!」我驚呼。
小諾笑說,是因為很早訂,看價差可以接受,所以送自己個禮物。
上機便昏迷,起來替孩子調了個座位,讓她們睡更好。
久違了,我的日常。
夥伴們把家照顧得很好,兩週沒有什麼特別煩惱。
我帶著養好的身心,回來迎接挑戰了。
一早犯了個青少年錯誤:帶著隱形眼鏡睡覺!!!為了角膜健康,今天戴上眼鏡。
在Tadoussac鯨魚海灣,搭上來程的接駁船,耳旁響起小時候第一首驚豔的Jazz退潮(Ebb tide)。
有時想想,關於創作,我想要什麼。
不是文壇的認可,也不為證明什麼。我想要的只是:讓自己的人生留下幾個有形的作品節點。
不只是「外科醫師、工作做得很好、能上鏡頭」,而是有另一條安靜的人生線:寫過小說、做過音樂、把一些自己相信過、活過的東西留下來。
獨立創作的迷人之處就在這裡,它的場域介於「有人看見」和「秘密聚會」之間。
我的腦袋裡有一個宇宙,我做的,就是專注把它的實體做出來。
有些人喜歡,就走近、留下來坐一下;沒有很多人明白也沒關係,它會安安靜靜地在那個蓊鬱的森林裡。
有點像迷霧森林裡獨自生活的moose或遙遠峽灣裡的blue whales。
當一本書真的完成編輯、設計、印刷,放在書架上;當一首曲子完整編纂、剪輯在平台上⋯⋯創作者的生命線就已經存在了。
不可能不窺看流量,但重點的修煉是要拉回:作品有沒有完成、質地有沒有一年比一年更好、十年後自己願不願意拿出來看。至少我做的家庭書和blog都屬於這種,這一次,我只是把它的規模擴大一點點。
有一天,我會是小鎮裡的書店老奶奶。人們會笑著說:
「喔,她以前是外科醫師。後來一直寫東西,也做音樂。有幾本做得很漂亮的小說。」我因為不靠創作養活自己,所以能用比較奢侈、純粹的方式,慢慢修辭、做漂亮裝幀、留下版本,不必為了市場把每個稜角磨掉,可以任性地留下個人風格強烈的作品履歷。
有一天,老了回頭看,我的人生除了職稱、病例、手術數量和資產之外,還有幾本自己真正寫完的書、幾首真正唱過的歌。
那是我的浪漫和里程碑,很難被世俗定義或駁回。
有了這樣的定錨,就不執著旁人眼中的質疑或看我多不實際了。
六小時的拉車之路,在中停小站和Information小哥聊天。
「你們去Tadoussac看藍鯨?那隻尾鰭的叫ooxx,牠最喜歡⋯⋯」小哥如數家珍,驕傲向我們細數這一區居民怎麼愛鯨魚。
是全世界都跟藍鯨寶貝們很熟嗎?湖光山色,氣候雖然時晴時暴雨,但像是結界一樣圈護了一群愛鯨魚的人,和一群不那麼怕人的藍鯨。
好魔幻。好美好。
風塵僕僕來到大城Motreal,先被城郊外那些被房租漲而嚇跑到帳篷區的95個帳篷居民嚇壞。聽說今年還當作既有違建,讓他們繼續居住。
這個大城有最華美的公寓、餐廳,也有過著野營生活的游離居民。我出發前還看到,甚至有些區域有酒與物質濫用問題⋯⋯啊,我回到人間了。
旅程尾聲的最後一個民宿小而美。每次到旅程尾聲都會有點捨不得想哭,但現在好多了,我把最寶貝的帶回去了。
帶回了好身體,許多想通的事,以及我最珍惜的伴侶和兩個孩子。然後,我們再度擁有了共有的回憶。
紀念一下人生第一堂聲樂課,我的老師是聲樂家翁誌廷。
剛開始不敢約老師的課,覺得科班的老師會不會覺得我這個中年學唱歌的不入流(掩面),結果老師溫柔專業,而且......
「共鳴很重要唷。來,我們這樣。。。」老師輕輕唱了一個高音,送出共鳴。收聲後,平台鋼琴的琴弦跟著共鳴,「玻璃杯如果薄的就會破,很正常。厚的不會。呵呵呵。」
這是甚麼高手絕技!!!!!!
雖然有時難免挫折,但每週的聲樂課,成了我最期待的課。
陽光燦爛的早晨,就從冰箱斷電-Jimmy(屋主Amy and Adam的打掃好友)來修。
8:30出門,趕往海邊。今天的行程是追鯨魚。
加拿大Tadoussac和南非,並列賞鯨兩大世界級賞鯨景點。八月正是Tadoussac 賞鯨季。
賞鯨地點位在 Saguenay Fjord(薩格奈峽灣)和 St. Lawrence River(聖勞倫斯河)交會處,這一帶形成營養非常豐富的海域,因此每年夏天會吸引很多鯨類來覓食。整個區域屬於 Saguenay–St. Lawrence Marine Park,面積約 1,245 平方公里。
小鬚鯨 minke whale、座頭鯨 humpback、長鬚鯨 fin whale、白鯨 beluga;運氣非常好時也可能遇到藍鯨。
夏季是多種鯨類進入這片水域大量覓食的時節,所以 8 月本來就是很好的賞鯨季。
其中最特別的是 St. Lawrence beluga 聖勞倫斯白鯨。牠們不是夏天才來,是常住族群,而且嚴格保育,所以船隻必須與白鯨、藍鯨等受威脅或瀕危鯨類至少保持 400 公尺距離。
以前以為賞鯨是「整隻鯨魚跳出來」。但其實真正賞鯨是先看到:
噴氣 → 黑色背脊 → 背鰭 → 鯨魚下潛
座頭鯨如果準備深潛,才比較有機會看到漂亮的尾鰭。偶爾遇到 breach(躍身出水)是額外彩蛋。😑
雖然說運氣好才看得到藍鯨,但我們今天看到六隻藍鯨,而且只有藍鯨。
「只有藍鯨!?是大西洋藍鯨Party嗎?」
這裡的藍鯨專吃磷蝦(krill),早上這一區反覆有藍鯨出現、潛水、再浮上來換氣,就代表下方有豐沛的磷蝦群。藍鯨是地球上最大的動物,結果主要靠吃幾公分長的小蝦活著,小藍鯨一天可以吃40公斤,成年藍鯨吃得更多。牠張開巨大的嘴,把一大口「海水+磷蝦」吞進去,再用鬚板把水擠出去,把蝦留下來,這麼反覆進食可以持續一整個夏季。
今日的船長專業又幽默,每到一個接近鯨魚的定點,他會停船、教學,關心大家狀況,然後聽著14人小船上的無線電,繼續追下一隻出沒的藍鯨。
抓到至少三次藍鯨下潛的尾鰭。
同船的小姊姊邀請我跟她air drop,想跟我要一些錄影。我們家有機靈的牙姊,感謝她幫我操作,也交了一個過路忘年小朋友。
中午在漂亮的當地cafe用照片點餐,順手帶了一個6加幣的座頭鯨購物袋。
稍事休息,下午逛遍了鎮裡的小店,買了屬於歐洲風味濱海小鎮的漂亮家飾。
英文極好的熱情小哥向我們介紹,滿滿展覽館的鯨魚骨,都是擱淺小鎮岸邊的鯨魚。居民們細心挑出骨頭洗淨、處理,拼湊。
甚至還讓我們見識到,抹香鯨的過濾鬚,外頭像高級百葉扇,裡頭是綿密的髮絲網⋯⋯
「妳以為在看裝潢嗎?」牙姊悠悠經過。
我心虛一縮。
關管前,博物館燈暗,播放各種鯨魚的叫聲;大螢幕上,輪播著各個途經港灣的鯨豚。
成群結隊的白鯨、獨來獨往神秘的藍鯨⋯⋯每次造訪野生動物,都會帶回一些感動和感情。這個地球上,不是只有人類,我們和各種美麗的物種生活在一起。
*下次長程可以少帶一件洋裝,帶細肩帶的+薄外套很方便。
「阿伯在城市裡開車時是打開敞篷的欸!只有停車才放下來。」孩子們說。
就這麼往三個小時外的賞鯨小鎮前進。
長程旅行當中,會讓人寬闊地想通一些事情。
對於寫書/做書這件事,我有時也疑惑。誰看?誰在意?留給誰?有沒有意義?
這一程看了不少不管意義,只管用愛投入的人吶⋯⋯
把自己的信仰做成書。百年後會不會有人讀?
不知道。所以⋯⋯更想把它做好,放在那里。
這些東西,我想讓它們活在書裡、一座書櫃裡,讓某個還沒出生的人,有一天真的從書架上抽出來。
Grégoire 花二十年完成妻子想要的房子,阿吉的前兩位屋主傳承三個世代構築森林裡的宅邸,都不是因為每天都有旅客站在門口替他們鼓掌。
只是有能力、想完成而已。
那我們就把它好好完成吧。
逛了逛小鎮,在一小時外的路旁灣邊漂亮小鎮的露天座吃了個好午餐,體驗夏日番茄小黃瓜底的冷湯。
然後,開車上渡船,渡到對岸的賞鯨小鎮Tadoussac去。
「今晚的賞鯨小鎮民宿,不會有昨天的老城豪宅那麼驚人。」細雨中,小諾邊停車邊說。
車子停在一幢兩層樓的白色宅邸前。
依著密碼推門進屋,前廊的衣帽架讓人想起去年冷雨裡燒著柴火的蘇格蘭。
孩子們上樓下樓奔跑著巡視房間。
在向晚日光中,走個五分鐘,買了起司鍋的原料,回廚房和孩子一起回憶當年法國安錫老城露台上的起司鍋回憶。
「安錫的英文是RIP嗎?」牙姊一邊手捲著拉絲的起司,一邊說。
這孩子連吃個鍋都是幹話。
洗了個舒服的澡,吃了牙爸酥烤的鴨腿,想起今天牙姊說的。
「我說⋯⋯妳爸超強,自己一個人就能闖天涯,」我看著小雨裡,小諾加油後,進店裡和只會法語的阿嬤結帳,「我們就是包袱,他帶著我們到底為了什麼啊?」在我開始自我檢討當口,牙姊突然笑開了說:「帶我們開心啊。跟妳說,他自己玩很方便,但一定沒有跟我們開心,我們超棒!」
⋯⋯這樣也行。
好想看未來哪個男孩給妳吃死死還笑著說「好開心她開心」的奇怪畫面。
「我老公厲害吧哈!」
「我爸也不會輸!」
然後我們母女一路鬥嘴,直到太陽沉入海平面。
小木屋二樓的小窗,落日餘暉將整個客廳鋪了一層金色的微光。
怎麼大家都有那麼美好的可麗露!
一路住著大家精心宅邸的我們驚呼。屋主Amy和Adam明顯就是有孩子的家庭,房子從擺飾到細心提供毛帽、圍巾,這些無微不至的小細節,都讓人感到這個海洋系家庭歡迎遠來朋友的愛。一家四口望著遠山和海平面,心滿意足。
「這民宿什麼都好,就差游泳池。」Linna說。
「有啊,前面那個很大,」牙爸遠遠指指,「而且可以一路游往和平島。」
這太幹話了吧!我笑出來。
「什麼啦!那不是大西洋嗎?」
「大西洋沒有和太平洋相連嗎?」他回得理所當然。
「對欸。」我一愣。
「麻妳怎麼了地理⋯⋯」
在牙姊和Linna的笑聲中,完美結束這一回合。